返回第18章 鸦翼蔽日急!尸甩巧智生!(1 / 1)九天一碗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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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里黑灯瞎火,静得吓人,一丝人声都没有。

远处说书拍木声、巷外小贩吆喝音,传到这儿,都像被墙头上,越聚越多的乌鸦吸走了似的。

只剩下一片死寂,压得人心头发毛。

陈峥一拧眉,鼻子抽动两下。

一股说不清、道不明的‘尸气’,正从门缝里一丝丝钻出来。

他没敲门,反贴着墙根,悄步绕去后院。

一进后院,阴气扑面,竟把外头的暑热都隔断了。

凉飕飕,透着邪。

陈峥一眼就瞅见,墙根下摆着个陶盆。

盆底积了厚厚一层灰白纸灰。

正是天津卫老例儿中,烧给死人的“倒头纸”。

“找着了!”陈峥心头一动,正要上前。

才迈两步,忽觉后颈一凉。

“嘀嗒。”

不是雨,粘稠稠,带着腥气。

他略一仰首,就见沉沉天色下。

两边墙头,黑压压蹲满了乌鸦。

一只挤一只,羽毛乌亮泛铁青。

刚刚滴落他颈间的,正是其中一只嘴边淌下的涎水。

这群扁毛畜生缩颈收爪,一声不叫。

只瞪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,直勾勾盯着下头,像在等甚么。

陈峥心头一凛:“晦气!”

老话说,乌鸦聚顶是阴煞凝聚之兆,寻常丧家绝无这般阵仗。

他眼角一扫陶盆,盆中纸灰在鸦群注视下,竟隐隐泛起漩涡。

“呱!”

最大那只乌鸦突然振翅哑叫,铁喙一张。

喷出一股黑烟似的浊气,压得盛夏傍晚都透不进一丝热。

紧接着。

满墙乌鸦齐声怪叫,扑棱棱飞起,却不离去。

只在陈峥头顶盘旋乱舞,霎时间,遮天蔽日!

陈峥深吸一口气,暗运劲力,气血奔流。

武行老话讲“拳打三分,意观七分”,他当下沉腰坐马,摆开三才式。

目光四扫,先将侵体的阴寒之气逼出三分。

他认得这是津门老人口中的“守丧鸦”,专在气数将尽的人家附近打转。

但寻常不过一两只,这般成群结队,瞳带血光的,绝不寻常……他鼻翼再动。

除了纸灰味外,竟隐约有股腥气,像是河沟里烂鱼烂虾,诡得叫人反胃。

“邪门!”陈峥暗忖,脚下丁八步微错,浑身筋骨已绷如满弓。

管它甚么古怪,武行老话说过“遇敌好似火烧身”,先取了纸灰再说!

陈峥一个燕子抄水,掠到墙根,左手二指疾探,便要勾起陶盆。

“嘎!”

头顶乌鸦齐声怪叫,撕心裂肺,直扑下来!

数十道黑箭射下,赤眼划破暮色。

铁喙啄面门,利爪掏双目,羽翼扇阴风,腥臭气扑鼻。

陈峥虽惊不乱。

他未学打法,但根基扎实。

当下丹田气沉,劲力勃发,毛孔乍开乍合。

“哼!”

他吐气开声,哼哈二气自然爆发。

声浪震得当头两鸦羽翼乱颤。

同时腰马发力,蹲身缩避。

右手掌缘贯劲劈出。

“啪!”

一声闷响,乌鸦斜飞出去,羽毛四散。

却在空中一旋,又扑上来,竟似不知痛!

陈峥心头一紧。

果真邪门!

脚下丁八步连变,身如游龙,在鸦群扑击间闪转。

虽无套路,步法却稳,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杀着。

正斗间,忽听旁边墙面传来摩擦声。
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
像是有人用指甲慢慢刮着砖墙,听得人牙酸。

陈峥百忙中瞟去,只见灰墙面上簌簌落灰,凸出几道指痕!

他心头微骇,手上却不停,劲力贯指,便要攫取纸灰。

“咚!”

墙内一声闷响,似重物倒地。

群鸦闻声尖啸,攻势更急,竟分出两路。

一路继续缠住陈峥。

另一路则飞了过去,似被墙内之物牢牢吸引!

陈峥肩头又挨一爪,火辣辣痛。

但他右手二指终勾起一沓纸灰,塞入怀中油纸包。

纸灰入手冰冷刺骨,几乎冻僵气血。

就在此时。

“轰隆!”

旁边墙面破开个大洞,砖石四溅!

浓烈腐臭扑面而来。

只见洞内,一具肿胀发黑的尸身挣扎欲出。

它面色青灰,皮肉多处破裂,露出底下白骨血肉。

双眼没有瞳孔,只剩浑浊的白翳。

嘴巴不自然地张大,发出嗬嗬的漏气声。

一条乌紫色的长舌耷拉在外。

十指指甲翻起,满是黑泥血垢。

直朝陈峥面门抓来!

前有尸爪扑面,后有凶鸦扑击。

陈峥瞬间陷入绝境!

但他心思电转,注意到乌鸦对墙内之物异常躁动,甚至胜过对自己这活人。

生死关头,他急中生智!

眼看尸爪抓来,陈峥不退反进,一个滑铲,险险避开。

同时左手探出,用巧劲一把抓住尸身手腕,触感冰冷滑腻。

劲力爆发,吐气开声。

“起!”

借着尸身前冲的力道,将其向自己身后一拽一甩!

那诈尸本就前扑,被这巧劲一带,顿时踉跄扑出。

正好撞向陈峥身后追来的十几只凶鸦!

乌鸦们眼见尸身扑来,赤红眼中凶光大盛,被吸引了大部分注意。

随即改变目标,铁喙利爪,疯狂地啄抓撕扯!

顿时黑羽与碎肉纷飞,嘶嚎与鸦鸣刺耳。

场面混乱不堪,恐怖至极。

陈峥得此喘息之机,更不迟疑!

他足尖连续三次点地发力。

一次比一次快地向后退去。

瞬息间,已倒掠出三丈开外。

他头也不回,发力狂奔,冲出窄巷,只听身后鸦嚎尸吼交织,越来越远。

巷口卖切糕的汉子正收摊,见他衣衫破损,肩头带血地狂奔而出,吓得一缩脖,

嘟囔道:“这小哥,怎从刘家后巷出来?刘家老爷子头七没过,听说死得不踏实,半夜老有挠墙声哩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天上陡然响起一声闷雷。

轰隆隆!

陈峥在底下哪还顾得答话,拔腿便跑,一路疾奔回家。

进了门,只见屋内寂寂,阿弟和大哥都还未回来。

他反手闩上门户,合紧窗扇。

背脊紧贴门板,胸膛起伏,喘了许久才定下神。

这时方从怀中掏出那块买命钱。

依着老韩先前的交代,陈峥取来纸灰,将那块大洋仔细裹住。

指腹压着,徐徐研磨。

但见那纸灰竟渐渐渗入银元之中。

不过片刻功夫,槐枝表面浮起一道道灰纹,扭曲盘结。

隐隐约约似一张哭脸,凄苦怨毒,直勾勾地浮在银面上。

正研磨间,忽闻嗤的一声轻响。

那灰纹竟扭动起来,发出嘶嘶尖鸣,如冤魂哀泣,听得人耳根发麻。

表面的槐树枝也化作缕缕黑丝,不断飘散。

连同里头包着的红布、铜屑等物,一道化作黑烟,转眼间消散无踪。

陈峥看得心头凛然,暗想:这便是术法?

他细看片刻,却瞧不出甚么门道,只得暂且按下念头。

随后又抬起手臂,仔细嗅了嗅身上气味。

那股萦绕不散的茉莉腥气,果然也已消失殆尽。

他这才长舒一口气,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了许多,便起身清洗伤口,慢慢包扎。

一边包扎,一边回想方才凶险:“险些就栽了……丧门鸦,诈尸人,真是邪门。”

忽想起老韩嘱咐还差最后一步,连忙取出早已备下的坟土。

依其所言,将银元字面朝下扣在掌心,再取坟土密密裹上。

他不敢大意,手下仔细,将土裹得极紧极实。

慢慢捏成一个比鸡蛋稍小些的土疙瘩。

心中默念老韩当日交代的话:

“银元须完完全全封死在里头,一丝光、一口气都不能透!

这叫做‘厚土掩埋,永绝后患’!

此乃至阴至寒之坟土,便是它的棺材!

埋入地底,教它永世不得翻身!你的灾厄,至此才算真正解除。”

老韩当日凝重神色,犹在眼前:

“千万记住!法事既毕,这土疙瘩便动不得!

万万动不得!此地风水已因法事转了格局,这土疙瘩便是阵眼,是那祸害的囚笼!

倘若动了,法阵立破,灾祸顿时反噬!

到时神仙难救!你必须即刻远离,百日之内,绝不可近此地半步!”

陈峥想到此处,手上裹土的动作更加谨慎,直至将土疙瘩捏得密不透风,才稍稍安心。

陈峥低头瞅了瞅手中那枚土疙瘩,心里微沉。

早先老韩叮嘱的话,再次回想起来:“这物事……须得寻个僻静处埋妥。

最好是城外废庙,或是人迹罕至的荒角,掩土为安,便算了结。”

他蹙紧眉头,肩头伤处火辣辣地痛,动一动便牵扯筋骨。

若是平日,去一趟城郊破庙算不得什么。

可如今身上带伤,气血亏虚,万一再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怕是难以招架。

这年头,城外乱得很,白日里尚且不太平,何况这阴沉将晚的时分?

他抬眼望天,乌云压顶,闷雷声自远而近滚动,像有巨轮碾过天际。

眼看一场瓢泼大雨就要浇下来。

这土疙瘩埋下去,讲究的是个清净干燥。

若叫雨水浸透,泥软土崩,里头封着的大洋,见了天光水汽,仪式便算破了。

之前那许多周折,闯鸦群、斗尸身、取纸灰……岂不尽数付诸东流?

“荒僻角落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,目光扫过自家这小屋。

墙根下?

不成,人来人往,保不齐被野猫野狗刨了去。

灶房后头?

烟火气太重,冲了阴土,怕是不灵。

陈峥心里再次盘算老韩的话。

“厚土掩埋,永绝后患!”

“至阴至寒之坟土,便是它的棺材!”

“埋入地底,教它永世不得翻身!”

老韩句句强调埋入地底,借地气阴寒之力彻底封镇。

若放在高处,失了地气勾连,怕是不妥,万一镇不住反而坏了事。

比如花盆之土,焉能与深厚大地相比?

念头急转,他还是认定非得寻一处实地,深深埋下最为稳妥。

“得稳妥找个地方,要快。”

陈峥低声自语,声音微涩。

紧接着,他握紧土疙瘩,抄起锄头,推开院门,闪身出去。

这天津卫旧城区,七拐八弯的胡同多得是。

可要寻个又僻静;又能赶在雨前赶到;还能稳妥埋下这邪门物事的地方,却不是易事。

压下念头,眸光四扫。

街上已少有行人,贩夫走卒早收拾了摊子,各自归家。

风刮起来,卷起地上尘土,往人身上扑。

陈峥缩了缩脖子,快步穿行在巷弄之中。

两旁灰墙高耸,天色沉得骇人,鸦群早已不知去向。

可被无数赤红眼睛盯着的悚然感,还黏在后背上,挥之不去。

他专拣僻静小路走,脚下加快,肩头伤处随着动作,一抽一抽地疼。

七拐八绕,越走越是荒凉,人声几乎断绝。

两旁房屋渐渐低矮破败。

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灰黑的砖块。

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,绿幽幽的眸子瞥他一眼,又迅速隐没在阴影里。

最终,陈峥在一条死胡同前,停住脚步。

此处僻静无人。

旁边有一间半塌的破屋,门板歪斜,窗棂朽烂,显然废弃已久。

屋旁有棵老槐树,枝叶虬结,在风中发出呜呜声响。

树下杂草丛生,几块碎砖乱石散落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陈峥心下稍定。

这破屋人迹罕至,槐树属阴,更能助长坟土的封镇之力。

他四下飞快扫视一圈,确定左近无人。

头顶天色愈发阴沉,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屋檐。

雷声隆隆,越来越近。

他不敢耽搁,快步走到槐树下。

蹲下身,拨开树下茂密的杂草,露出底下黄土。

取出家里拿来的锄头,双手握紧,选了块树根旁略松软的地方,挥臂挖掘。

锄头刨入土里,发出沉闷的噗声。

他忍着肩痛,手下不停,一锄一锄。

挖了个足有三四尺深的坑洞。

雷声又滚过,几乎就在头顶炸开,风里带上了一丝雨星的潮气。

陈峥不敢耽搁,从怀里掏出紧紧裹着土疙瘩的大洋。

他凝神屏息,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坑底,正正摆好。

“厚土掩埋,永绝后患……借地气阴寒,封汝永世……”

陈峥按照老韩的交代,低声念叨。

随即,他用锄头将挖出的土迅速回填,一推一压,用力夯实盖紧。

直到将那坑填平,又特意用锄背将土拍实。

再将旁边的碎土、落叶、枯枝拨散覆盖在上头,弄得看起来与周围地面毫无二致。

做完这一切,他已是气喘吁吁,汗湿重衣。

伤口疼得厉害。

陈峥拄着锄头站起身,后退几步。

靠在土墙上,仔细看了看那片新土。

在老槐树的阴影下,几乎看不出任何翻动过的痕迹。

休息了一会儿,恢复了些气力。

陈峥朝家里奔去。

快到家外头,那条巷子的时候。

“咔嚓——轰隆!”

惨白电光,撕裂乌云。

随之而来的是,一声炸雷当头劈下,震得人耳膜嗡鸣。

大风骤起,卷起枯枝败叶,老槐树疯狂摇曳。

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就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。

瞬间就连成了片,哗啦啦地泼将下来。

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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